@和世界告别时我错过了末班车
最开始的时候,崔杋圭只是抓住我的手腕,用担忧的眼神问我, “你现在还好吗?”
他抓住我,亲密接触的那部分皮肤灼人,我像被火燎过一样牙齿打颤。我自知瞳孔现在是涣散的,不敢朝他的方向看。 世界的分辨率变低了。一轮一轮彩色的光晕在扭曲,偶尔有像一晃而过的车灯让眼前一片白。这些莫名其妙的光线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 我烦躁地闭上眼睛,可是眼前反而看得更真切,而且目光所及还是崔杋圭的脸。 起先他带着纯良无辜的表情重复道: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置之不理。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他的嘴唇开始像蜡一样融化了,有点点干裂的嘴皮融进去了。 蜡做的皮肤化成浓痰状的液体滴在地上,牙齿也像果冻一样耷拉下来,紧随其后。 因此,他一遍遍盘旋重复着的“你怎么了”,就变成了口齿不清的呓语,我努力竖着耳朵想要听清。 我看着慢慢融化的他,可是也不知道算不算“看着”。 你不是死神的替身么,可你现在看上去也要真的死了。一切都像谎言。 现在果冻般的质感已经蔓延到鼻子了,崔杋圭仍然不动如山的站在这里,重复着“以嗯恩嗯?”,而由于半张脸已经融化得彻底,我现在能直接盯着他振动的扁桃体。我只知道融化这个事实正在发生,可是我好像根本就没睁眼。 我把手伸出来想扒开眼皮,可是往上伸,怎么也够不着眼皮,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短。手变短了,焦急得踮脚也够不到眼睛,只好转过身去,想以这种方式逃避,再也不“看”面目全非的崔杋圭。 可是无论我转到哪个方向,他都稳当当立在我面前。他是噩梦般的存在。 眼睛是闭上的,所以我现在无法再闭上一次。 很奇怪。 崔杋圭果然是怪物。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脑内就有声音在叫嚣,早就知道他是个怪物,会把世界吞噬,落到他肚子里就溶解成了一滩烂泥。我不能不信服这个空穴来风的说法,要是不信的话,那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现在为什么被像蜡烛一样融化的他恶心得说不出话。 怪物,怪物,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夜夜缠绕交融灵魂与肉体,我好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他是怪物,他故意缠住我,让我无法宣泄我焦急的欲望,令我无法享受快乐的人都该判处死罪。 我感觉眼前一白,然后世界纷纷频闪,瞬间被处理成了紫色。 复明,我终于睁开眼睛。 只不过世界的参数出了点故障。 不要大惊小怪。重要的是我现在睁开眼睛了。那我现在在看吗?我应该是在看,不过还是只看到崔杋圭,万幸的是现在看到的他好像还是完整的。 我拉起他的手,检查昨天上床之前的休息日下午为他涂的黑色指甲油,因为想起指甲油可能会腐蚀手指,想为他赶紧卸掉。不然手烂掉了该如何修补? 我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而他的手上拎着一把菜刀。他攥着的不是刀柄而是刀背。 瞬间警铃大作,我冷汗直冒,想抓住他,夺他的刀。我的指甲现在就陷在我手掌心的肉里,狠狠掐住坚硬的掌骨。 “你怎么了?” 我火冒三丈。他在和我开玩笑吗,吐字清晰的玩笑,没有融化在果冻做的牙齿之间的玩笑。我对面这个人套着崔杋圭的皮套,到底是谁,崔杋圭是死是活,去哪里了? “我刚刚都看见了。我看见你融化了,你变成烂泥,变成我的呕吐物,现在转眼却看见你完完整整站在这里,握着菜刀打算把我杀掉分尸。你放开我。” 他冷脸看着我。崔杋圭是不会这样的,他会瘪着嘴和我撒娇的。我祈祷着,和我卖个乖好吗,这样我就知道你是崔杋圭。光秃秃让这个问题摆在这里,这不是你。
我在梦的漩涡中心,眼睁睁看着成群结队的蓝色小鱼打着卷幻化成了蝴蝶碎片。 发现房门敞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况且我根本动弹不得。崔杋圭拿备用钥匙打开了门,一声不吭地走进来,默默看我原形毕露的丑态。 平常我总觉得头重脚轻,脖子支撑着脑袋负担太重。现在药物帮我提着我的后脑勺,所以我踮起脚,轻轻一跳就能飞起来,我就在云上传教,在没人的地方唱几首歌给云和不大新鲜的空气。 我本来往后躺倒,却硌到了东西。发现是他的小腿,才知道崔杋圭就站在我后面,一时想不出要摆出哪种姿态才能显得自然些,只好对他咧开嘴友好地装作大笑。我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撇出五味杂陈的浮沫。 这次是在现实里盯着他没错,我能分辨出他脸上闪过的很多情绪。崔杋圭的嘴张了又张。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眉眼染上悲哀的神态。 亲爱的,不应该为我而悲哀。从现在开始,快乐已经去不复返,你还留在此地,张着嘴却吐不出话,假装陪我闲谈。 即使忍住了想大声骂脏话、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欲望,我的身体还是很不合时宜的在这片沉默中开始颤抖,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痉挛,手臂偶尔瑟缩,血液都汇聚到指尖。小腿时不时乱蹬,脚尖重复着绷起再勾起的循环,板着身体,比心脏起搏带起来毫无生气的躯干看起来还吓人。 我心说崔杋圭你快走,我憋不住了,你站在这儿太碍眼,好想给你的脸上来一拳。
天花板是惨白的,正中间安了更加刺眼的冷白高功率大灯,以为孤身正在仰望天空等待救援的冰天雪地,可是浑身滚烫得像火球。我祈祷他快走开,但事与愿违。 崔杋圭的牙齿好像要咬碎了。 他说:“你知道菜刀是我从你手上抢下来的吗,你刚刚要把自己的手腕砍断。” 我终于侧过脸,看到我尚且完好的四肢。都还好好的,试图握拳也成功做到了,并且还算是有力的。 “谢谢。” 我以为他会扯着嗓子问我谢谢有什么用,但是没有。我更加不知所措。 他走到我旁边,没发出一点声音,双膝跪下,俯身遮住冰冷的灯光把我拥入怀中,刺眼的光线终于消失。我转过头故意不看他。 “你走吧。”我说。 杋圭握住我的手,他垂顺的发丝模糊了窗外的夕阳光晕。他什么也没说,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一只抚慰犬。 不要这样对我。就请大骂我然后逃跑好吗?你不是不知道这样对我无异于折磨。不过你的目的或许就是折磨。 被抚慰犬崔杋圭搜救的我,最终吞下安眠药挨过又一个夜晚。 崔杋圭在一旁盯着我,管控着剂量。
从第二天醒来开始,我爬起身开始给家里做大扫除。 其实家里一直很乱。我能搜出至少有十年历史的玻璃杯碎片残骸。床头和柜子顶部的积灰也从来没有人擦过,更不要说藏污纳垢的沙发角落、冰箱底部,我把灰尘全部扬到空气中再吸进肺里,百洁布脏到忍无可忍之后就撕碎扔在地上。地上满是清理出来的垃圾,家里好像废墟。 崔杋圭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边帮我跑来跑去地洗脏抹布,一边拐弯抹角的打探我的口风。我告诉他这是为了锻炼身体。 “随你信不信。”我撂下这句话,把桌上有的没的东西一股脑扫到地上,丁零当啷噼里啪啦,再把有用的东西摆上来,剩下的交给杋圭扔掉。家里的东西一直都太多了,崔杋圭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我的房子怎么能做到像个炸药包一样鼓鼓囊囊。一打开门,就觉得堆积在客厅地板的各样纸箱、乱扔的枕头和各种各样的小票之类的垃圾要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当时我不屑地回他,“我每次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出门,再关门,这样家里的东西就不会涌出来了。” 杋圭听了,托着下巴表示说得在理。 我好累,收拾到一半我就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崔杋圭继续着我们的工作,用卫生纸把摔碎的碗包起来,我觉得他更碍眼了。 “你能不能滚啊。”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以为他会像以前开玩笑一样打着哈哈,这句话就这样从耳边过去了。但崔杋圭立马站起来跟我说再见,一句废话都没有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几袋垃圾顺走。 现在家的一半是废墟,另一半仍然是。 但他一走家就变得好空荡荡,其实本来就该如此,累或者感伤或者如此小的屋子无法承受的肿瘤般巨大的爱情混合在一起,人怎么配拥有这样的感受,垃圾分类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崔杋圭走的时候连我给他配的钥匙都没带走。 厌烦吗?早就该厌烦了,我不厌其烦地想尽办法让他厌烦以至于我自己都厌烦了。我又可以安安静静一个人了。没人管我几点睡的话就也不再需要安眠药了。没人在乎我死活的话当然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我觉得崔杋圭就是太假善良了。我踩在一片废墟里走向我的床,假装是铺满鲜花的大道,手里抓着空气的裙摆。我的床用来躺在上面幻想用来做爱用来作为我的尸体发现地点,但就不是用来睡觉。杋圭昨天刚换过四件套,他买的洗衣液在洗完昨天换下来的四件套之后刚好用完了,我怀疑他是为了用完这瓶洗衣液才一直赖在我家不走。所以我打开手机用外卖软件买了十袋同一个味道的补充装。 外卖到了,我提起大袋子搬回家才觉得自己买多了。好重。我的剪刀呢?我找不到剪刀了。 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找了一圈发现菜刀和水果刀都不见了。绝对是崔杋圭干的,他把我的所有刀都当成垃圾一并扔了。我好生气,打开聊天软件发送一句您有病。 哇。 这人把我拉黑了。 西八,终于不装了是吗。我骂出声了,然后脑袋一片空白。能不能最后再给我点钱再拉黑我啊。世界上最后一个会主动关心我的人也走掉了,我不敢打电话给他,怕电话号码也被拉黑,只能对着信息发不出去的页面发愣。此刻好想倒头就睡,可是崔杋圭除了把刀都扔掉了以外,还把我的最后一瓶安眠药带走了。 他肯定会给我留的,他知道我一个人睡不着。我找啊找,找啊找,在废墟里甚至翻出我们刚同居那会儿一起去usj的双人票,我心说他那时给我买的马里奥发箍哪里去了。我才发现丢掉的那些东西里面好像不全是垃圾。最后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一边玩手机一边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我的充电头,结果找到了用纸整整齐齐包着留下来的四粒安眠药。谢谢你最后的照顾。
凌晨四点钟睡着了,早上九点又醒来。今天睡了五个小时,告诉杋圭的话他会表扬我的。 我带上充电宝和钥匙就出门去找崔杋圭,但是下楼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才明白原来关于崔杋圭的一切我都不了解。我只知道他讨厌吃番茄,是大邱人,好像家庭很幸福。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他能去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我问他他就说是普通上班族。虽然我在我的城市待了很久,可是我只熟悉我熟悉的地方。我的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步行二十分钟以内可以到的地方,再去更远的地方的话,就会迷路。 突然觉得好累,好沉重,心被一块巨石压着。我走向最近的一家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现在的物价已经这么高了吗?崔杋圭回家的时候偶尔会拿着一杯快喝完的冰美式。但我还是讨厌苦的东西,喝了两口就想吐掉。坐在落地窗前,早晨九点的咖啡馆里只有我一个人。 该去哪里找你呢。我好想哭。我不清楚为什么要去找他,但是也不清楚为什么不去找他。发呆了一会儿,发现咖啡师姐姐默默在我旁边放了一包抽纸,赶紧抽了一张用来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心,明明是我自己要崔杋圭滚蛋的却又犯贱要把人找回来。于是把喝了两口的冰美式和抽纸都还给吧台,急匆匆走了。我打算回家洗个澡,顺手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儿童用的安全剪刀,感觉如果再买尖头的又会被杋圭丢掉。 剪开了被我咬烂的洗衣液补充装倒在瓶子里。崔杋圭不仅连钥匙没带走,其他的一切也都没带走。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手机充电器,全部都在。也许他就是出去上班了。我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等待崔杋圭敲门。但是一整天过去了也没有人来。我发现早上带出门的充电宝早已经没电了。我从衣柜里掏出一件他常穿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开始想念他在的时候。电视很久不看了,现在也打不开,而且遥控器很可能也被我丢掉了。我的人生好失败。 崔杋圭离开的第二个早上我又出门去找他,第三个早上和第四个早上依然如此。我经常一个人戴着耳机走好几个小时,走到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回过神来总是好想挽住他的手。但我渐渐明白就也许我做的一切仅仅就是在浪费钱,因为事实是我没有足够的钱支撑我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于是我冲到第一天有人给我递抽纸的那个咖啡馆问她们还招人吗,我保证我会努力学的,我住得很近,每天都可以来上班。打工挣钱比我想象的难,但是我就这样开始在咖啡店当学徒了。我觉得总有一天崔杋圭会回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回来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早很多。也许是两个月或者三个月以后他就来了,走进咖啡店熟练地点单。那时候也是个没什么生意的大早上,我一个人帮忙看店。再见面的第一眼就是不可置信。 “你好,我需要一杯大杯冰美式,打包带走。” 他的神色看上去匆忙,但是看向我的时候,是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副模样。 好见鬼啊真的。 已经深秋了,崔杋圭又穿了毛呢大衣。发根长出来的黑色也没有补。 “失踪这么久都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我没好气地指着他的鼻子说着。 “不好意思,近来几个月经过电击治疗我忘了很多东西……请问我是曾经认识你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里kkt的好友目录。 抓马得简直像演的,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崔杋圭去做mect治疗?甚至不止一次两次,我敢肯定是被电了很多次才能把我忘得这么干净。我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大型精神病院在步行半小时左右可以到的地方,我以前也常去,在走廊溜达的时候偶尔会见到被电击完大脑空白的病人。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可是他不是一直好好地照顾着我的吗,看上去很健康很正常,所以现在装失忆绝对是在戏弄我吧。 我手指在他的屏幕上戳,点开黑名单目录指着里面唯一的账号说那是我。他看上去挺尴尬地想把我放出来,我有点语塞。 “你先别解除。” 他疑惑地转头看我。 “会看到以前的聊天记录。你别想以前的事情。”我艰难地说。其实我已经快呼吸不上来还在强装镇定。 崔杋圭僵在原地。 他说,谢谢,你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摇头说我不是,你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吗。你出院多久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刚刚出院一天,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我想起我以前好像在这一块住了很久,他笑着回答。 怎么想到这里买咖啡?那你做了mect的话,记忆会渐渐恢复吗? 我习惯喝冰美式啊,刚好这里有一家店。大夫说一部分事情会慢慢想起来的,但是也不完全。 我说,好吧,我知道你住在哪。你等我下班我带你回去。 崔杋圭坐在吧台旁边的位置喝着冰美式观察我上了一上午的班。他回来的时候也和走的时候一样两手空空揣着口袋,什么都没带。我下班换好衣服,他说辛苦了。我想起以前他给我带晚餐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杋圭大人,辛苦了。 我领着崔杋圭回了我们的家。他走之前是怎样的废墟,现在就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这是我之前的家吗?” “这是我们家。其实准确来说是我家,你在我家住。” “为什么没有收拾的样子?” “收拾到一半你就不见了,我忙着去找你。原本已经把茶几和餐桌收拾出来了,但是现在又被我堆乱了。” 崔杋圭脱下大衣,仿佛按了播放键一样开始继续整理,把貌似还有用的东西装到大大的纸袋里,没用的东西踢到一边。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他不在的那段时间只是按下暂停键去楼下解决了一顿晚饭。 “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我恍惚地问。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实在对不起。”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你讨厌吃番茄对不对?” “嗯,确实很讨厌番茄。”好在他还讨厌吃番茄。 “你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我自顾自说,“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家附近那个老小巷,大概两年前刚入秋的某一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吧。你当时还有个吉他乐手梦,我想出来吹吹凉风,结果我俩在巷尾的最后一个路灯柱下面面相觑,你当时还背着一个吉他包呢,第一句话就是说晚上要小心坏人啊。很搞笑。然后我们坐在地上聊了很久。”我边说边走到崔杋圭面前,扬起头看着他。 他思索半天,说他记得他以前想组乐队,“这么说我们认识也有很久了。我是记得我为了组乐队学过吉他,但是后面就不知道了,吉他好像不见了。” “你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吗?” “我……忘记了。”崔杋圭挠头。他把一切都忘得太干净了,怎么能这么彻底,我再怎么往他身上捅刀都只有我一个人会痛了。 “你走的时候把我的安眠药丢到哪了?”我的脸色肯定很臭。 “如果是我扔了你的药的话,很对不起。没有安眠药睡得好吗?” “买了新的。” “好。” “谢谢你回来。抱我一下可以吗。” 杋圭伸出手说当然可以。我抱了他,但是他身上的味道不再是香水的甜味,变成了消毒水味儿,手臂礼节性地搭在我身上,于是我比以前还要加倍用力抱紧他。 崔杋圭身子都僵了。我小声口齿不清地抱怨着他,我抱怨他一言不合就走人,去了哪里也不让我知道,回来之后把一切都忘记了留下我一个人重新建立崩塌的世界。反正他也听不懂我的意思。拥抱再分开的时候我已经满脸泪痕。 他说,“嘘。” “对不起。” 崔杋圭吻了我,很轻的一个吻。他竟然吻我。 我立刻用力推开他的肩膀,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他绝对没失忆。绝对没有。崔杋圭报复我。 “你有神经病啊?崔杋圭?” 他捂着左脸笑得更灿烂了。“如你所见啊,我逗你玩的。” 我不知道现在我是什么想法,当然也没想到崔杋圭只是用一个天大的谎言盖住了另一个天大的谎言,其实真相比电影更戏剧性。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对着他的脸一口气骂了一大串脏字。他特别坏,为了堵住我的嘴所以又吻上来。我紧紧捏着他的后脖颈,他也狠狠掐着我的肩膀。 “坏狗。坏狗。” “你对我也很坏。我们扯平了。” “别骗我。” “再也不会骗你了。” 最后的后话就是我发现连这句话也是骗人的。